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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旭:种一棵“桃树” 守一间“树洞”

来源:红网 作者:汪衡 向瑾锦 吴蓓 编辑:高芹 2026-08-24 14:4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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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商贸旅游职业技术学院文化创意学院辅导员陶旭。

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汪衡 通讯员 向瑾锦 吴蓓 长沙报道

长沙商贸旅游职业技术学院笃行楼的一角,藏着一间50平米的小屋,桌上温着一壶桃子味果茶。墙边架子上摆着彩笔、黏土和半沓画纸,身后的便签墙贴了一层又一层。一张已经泛黄便签,只留六个字:谢谢你接住了我。

这间小屋叫“桃子树洞”。负责人是文化创意学院辅导员陶旭,学生更习惯叫她“桃子老师”。2018年入职至今,八年时间,她从拿着谈心模板屡屡碰壁的新人,长成了一棵能为青春遮雨的“桃子树”。她不执着于“改造”谁,只做一件事:在学生快要下坠的时候,稳稳接住他们。

“桃子树洞”举行活动时合影。(资料图)

种树:一棵以美润心的“桃子树”

2018年2月,26岁的陶旭走上辅导员岗位。

和所有新人一样,她揣着标准化谈心模板,想做一个能“纠正”问题的老师。文创学院多是艺术生,感性、敏锐,自尊心强。她以为按流程约谈,就能把道理讲通。

碰壁来得猝不及防。

艺术设计专业1731班的谢佳因军训迟到,被约到办公室。陶旭刚开口,女孩的眼泪先掉了下来,止不住地哭,全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几次谈话,次次中断。

后来谢佳发来一篇长文。她说办公室太严肃,像一场审判,自己有“泪失禁体质”,一踏进去就失控。十句制式提问,换不来一句真心话。

那天陶旭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背熟话术的推销员——卖力宣讲,却没人愿意听。

后来,陶旭在“今日校园”发了匿名问卷。结果让她震惊:对办公室谈话的紧张与抵触,不是个例,是多数学生的共同感受。

“辅导员的工作本该是暖的,怎么谈话的地方,反而成了学生的心理负担?”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先把学生接住,再去想那些材料的事。

没有专属场地。陶旭盯上学生活动室的闲置角落,搬来一把软椅,铺一块碎花桌布,摆上一盒彩笔、一盒黏土。地方很小,转身都费劲。这就是“桃子树洞”的雏形。

         没有专项经费。茶包、零食、手工材料采购先自行垫付,下班绕去超市,挑桃子味的果茶,选色彩柔和的黏土,想着孩子们拆开盲盒的笑脸,就觉得值。

       不被理解。有人说她“搞花样”,也有前辈担忧:以前没人做过,总结材料不好写,评优时可能会“吃亏”。

陶旭没反驳。艺术生的沉默摆在那里,谢佳的眼泪摆在那里。没有现成的路,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最难熬的是时间。白天带两百多名学生,处理日常事务、应对突发状况,工作早已饱和。搭建树洞的事,只能放在晚上。

很多个深夜,她和学生卢学琦、娄壮留在活动室。搬桌子、擦玻璃、摆绿植,连哪句标语贴在哪面墙更舒服,都要反复商量。常常忙到十点多,三个人去校门口吃碗粉,边吃边聊第二天的安排。

2024年12月,“桃子树洞”正式开放的前一晚,三个人都很紧张。陶旭挨个角落检查,一遍遍地问:还有哪里要调整?

陶旭比学生更怕。怕没人来,怕来了觉得没意思,怕这小小的空间,装不下那么多青春的心事。

第二天,门开了。领导来了,老师来了,学生也来了。大家坐下来,喝一杯桃味果茶,聊天,笑。

卢学琦后来在信里写:看着大家走进树洞,坐下来喝茶聊天,我们的紧张一下子就没了。我们努力了很久的事,终于成了。

那天陶旭站在门边,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忽然觉得——这棵树,种下去了。

文化创意学院党总支副书记徐亮,亲眼见证了她八年的成长。“从最初处理问题的紧张生疏,到如今的从容笃定,她永远把学生放在第一位。耐心,热忱,不是说说而已”。

同事张巧玲眼里,陶旭老师从来没有只把辅导员当成一份谋生的工作。“面对学生的时候,永远温和耐心,像一位知心姐姐。但这份温柔从来不是无底线迁就。”在她看来,这份温柔又坚定的力量,最难得。

陶旭(右)在“桃子树洞”内和学生们谈心。(资料图)

做树洞:一间可以不用说话的屋子

正式开放的“桃子树洞”,有50平米。

在这里,可以画画,可以捏黏土,可以坐在软椅上发呆,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桌上的桃味果茶永远温着,想喝自己倒。

陶旭给树洞定了唯一的规则: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陶旭把这套育人方法,总结为“赏美—绘美—行美”三阶体系。核心只有一个:用学生的语言,和学生对话。

艺术生不擅长口头表达,那就不用嘴说,用画笔、用黏土、用色彩。

“赏美”是觉察。陶旭组织名画心理赏析,带学生读画里的情绪;让学生写“情绪涂鸦日记”,用色彩和线条记录心情。不用写一个字,她就能从笔触里,读懂学生藏起来的焦虑与迷茫。

依托心理普查数据和数字化平台,陶旭搭起“预警—派单—干预—反馈”的工作流,再加上专业教师、辅导员、朋辈骨干组成的三级梯队,把心理工作从“事后救火”,变成了“提前看见”。

“绘美”是表达。线上,陶旭开了“指尖谈话”和24小时匿名倾诉通道,不想露面的学生,隔着屏幕就能说心事。线下,她做情绪黏土团辅、拼贴心语活动,让学生在动手的过程里,慢慢卸下防备。

2022年10月的一个傍晚,“情绪星球”团辅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艺设2031班小雪(化名)没走,默默帮忙收拾黏土和画笔。临走前,给陶旭一个信封,低着头跑了。

那天陶旭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拆开信,第一句话就让她僵住了,“桃子老师,你可能不知道,大一那年,我每天都想死”。

小雪身世坎坷,入校时确诊重度抑郁,她把自己关在宿舍,不吃不喝,不上课,不见人。

信里有一段话陶旭永远忘不了。“那段时间,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宿舍的床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没有人在乎我”。

其实,陶旭早就注意到了她。

不回消息,陶旭就过两天再发一句:今天天气好,要不要散散步?不接电话,就留语音:没关系,我在办公室,你想来随时来。不愿参加集体活动,就让同学去宿舍叫她一起吃饭;不愿进教室,就说坐角落就好,不听课也没关系。

陶旭从没问过“你为什么抑郁”“你为什么不上课”。她只是出现,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这些陶旭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信里写了满满两页。

小雪说,就是这些一次次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还没被全世界忘记。信的最后,她说,生活依然有难,夜里还是会哭,但她不再想死了。她会好好吃药,好好活下去,“因为你让我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最让陶旭动容的,是信的末尾。小雪说,毕业拍集体照那天,她站在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喊“茄子”。

一个曾经连教室都不愿进、镜头前永远躲着的女孩,站到了人群中间。

那天陶旭握着信纸,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她忽然彻底懂了:辅导员没有本事“治愈”谁,也没有力量“改变”谁。能做的,只是在对方觉得快要散架的时候,蹲下来,陪着他,慢慢把自己拼回去。

树洞的便签墙上,有张泛黄的便签,她一直记得。

没有署名。只有六个字:谢谢你接住了我。

“不是‘谢谢你改变了我’,是‘接住了我’。”陶旭说,“这六个字,比任何荣誉都重”。

陶旭带着“文创薪火”志愿服务实践团,走出校园,走进乡村。

结果:桃香漫出校园,结出漫山果实

树洞的温暖,没有只停留在那间50平米的小屋里。

陶旭说,育人的第三步,是“行美”——让学生走出去,把专业变成温暖他人的力量。从被接住的人,变成接住别人的人。

陶旭带着“文创薪火”志愿服务实践团,走出校园,走进乡村。

八年间,陶旭带领“文创薪火”志愿服务实践团一百多名志愿者,走出校园,走进社区和乡村,累计行程逾万里。

在湘西龙山的兴场坳村,学生们给村小画墙绘,把灰暗的教室涂得五颜六色;给农产品设计包装,让山里的特产有了好看的“外衣”;开助农直播,用镜头把山货卖到山外。

退伍党员学生周玉洁,起初觉得艺术设计只是课堂里的事,是用来表达自我情绪的工具。跟着跑了几次乡村,看着大家一起画的墙绘被孩子们围着,团队设计包装被村民拿在手里反复观看,她忽然懂了。

实践结束时,周玉洁说:“桃子老师,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了。”

后来,周玉洁作为核心成员参与的项目,拿下了湖南省“挑战杯”二等奖,团队连续三年荣获湖南省大学生暑期“健心践行”调研报告一等奖、二等奖。“桃子树洞”走出校园、服务社会。今年五月,受湖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邀请参加“社科奇妙游”来到湘潭,以全年龄段、专业化、接地气的服务,成为市集一道温暖的青春风景线。

八年深耕,果实慢慢结了出来。

“桃子树洞”累计提供一对一心理支持6000余人次,线上咨询近3000人次,成功预警并干预心理危机50余起,所带班级从未发生重大心理安全事件。学生主动求助的比例,同比提升了40%。

更珍贵的果实,藏在人的改变里。

“桃子树洞”陆续带出的艺术专业学生中,228人成功专升本,多人考取研究生。学生在省级以上专业竞赛中获奖70余项,其中国家级金奖1项。学生自主设计的“桃宝”系列文创,覆盖师生超8000人次。

卢学琦在毕业信里写:往后换我,做别人的树洞。

还有很多受陶旭影响的学生,毕业后选了教育、社工、心理咨询行业。他们曾被温暖过,如今想去温暖更多人。

如今,“桃子树洞”加入了全国高校辅导员工作室联盟,成了学校的“大思政”实践基地。陶旭也荣获第十八届湖南省高校辅导员年度人物(提名奖)。这套“美育+心理”的融合育人模式,正在被更多院校借鉴、推广。

八年时间,陶旭种下的那棵小桃树,早已枝繁叶茂。而那些曾在树下歇过脚的年轻人,正一个个长成新的树。

来源:红网

作者:汪衡 向瑾锦 吴蓓

编辑:高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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