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暑假,乡村治理都会迎来一场大考:大量少年儿童回乡,监护缺位、公共资源匮乏、安全隐患叠加……
如何让乡村假期“有序、安全、充实”,是基层治理的一道必答题。
在湖南,遍布三湘乡野的农家书屋,正在成为破解这道难题的新路径。
不少地方,通过盘活存量阵地、重构运营逻辑、叠加惠民功能,推动农家书屋从单一的文化场所,转化为乡村暑期治理的刚需载体、守护未成年人的前沿阵地,走出了一条低成本、可推广的基层服务升级路径。
农家书屋成为暑假新乐园
最近,每天早上8:30,岳阳汨罗市弼时镇序贤村农家书屋的门准时拉开。
村里的孩童在长辈陪同下,陆续进场,自行找位置落座,翻书、写作业、轻声提问,往日暑期里四处游荡的闲散状态,被书香日常所取代。

▲汨罗市弼时镇序贤村农家书屋,成为孩子们的暑假乐园。
这间村级书屋,此前曾处于“半闲置”状态。
随着序贤公益课堂落地,书屋彻底换了模样,从传统“藏书阅报”的单一功能,同步解锁了公益自习室、暑期托管点、课外研学点三重新属性。
序贤农家书屋的转变,本质是村情倒逼的结果。
全村1700多户村民,青壮年多外出务工或忙于务农,祖辈监护人普遍缺乏课业辅导能力,也无力管控孩子的假期作息。
每到暑假,孩子“没人看、没人管、没人教”是务工家庭的普遍焦虑;溺水风险、沉迷网络,是悬在家长心头的现实问题。
序贤公益课堂直接对准这三大痛点。
农家书屋让孩子有了固定的学习、阅读场所,还有专人引导作息;同时让乡村暑期的安全风险同步下降,实现“孩子开心、家长放心、村委省心”。

▲汨罗市弼时镇序贤村村民在抖音上留言感谢。
“由衷感谢序贤书屋2026暑期公益课堂,为村里孩子们打造了一处温暖的暑期港湾。”7月9日,序贤村村民任宁写了一份感谢信,发到序贤公益讲堂家长群中,引发了不少共鸣。
这样的变化,不止发生在序贤村。
近年来,湖南多地农家书屋都在进行暑期角色升级。
比如,永州祁阳全域农家书屋开放暑期托管服务,落地文体、科普、非遗实操课程。
湘潭韶山则依托书屋打造“书香假期成长营”,植入红色宣讲、艺术体验内容。
郴州北湖推行“书屋主理人”制度,联动青年力量,把阅读服务延伸到村口广场、田间地头。

▲在祁阳市龚家坪镇,一座座农家书屋化身“暑期充电站”。 (图源:祁阳融媒体中心)
遍布湖南乡村的农家书屋,正在批量“转型”为乡村暑期育人新载体。
“活”起来的多重破题
湖南多地农家书屋的暑期火热,不是短期造势、单点爆红,而是全省多年持续提质、系统整改、机制重塑的必然结果。
此前,湖南农家书屋已实现村级全域覆盖,如今总量达2万多家,硬件配套全部落地,但如何破解“重建设、轻运营,重挂牌、轻使用”这个难题,值得深入思考和实践探索。
让农家书屋真正“活”起来,首先需要破解“谁来管”的困局。
张家界市慈利县三合镇平溪村选调生单长江,先从村里的退休老教师入手,请他们出山,给孩子们上古诗词课、书法课。
接着,对接县里的农学博士站,请专家进村,为村民们讲科学种植。
此外,邀请县书法协会的骨干,手把手教孩子们练字。
通过靠撬动本土人才、对接上级资源,农家书屋慢慢聚起了人气。
在安化县的一些乡村,退休干部、退休教师、大学生志愿者,同样成为打理农家书屋的主力。
这正是湖南的普遍思路:打破村级农家书屋单打独斗的运营模式,整合相关部门、高校、社会等多方力量,构建多元协同的运营体系。

▲长沙理工大学文新学院“墨润湘野”实践团队在涟源市桥头河镇新培村开展阅读调研。
“请问您平时有看书或者听书的习惯吗?您最需要哪类书籍?”7月13日,在涟源市桥头河镇新培村,长沙理工大学文新学院“墨润湘野”实践团队成员刘文晶拿着问卷,逐户走访村民,摸清乡村阅读真实现状。
刘文晶说,依托 “阅见乡野・‘暑’你耀眼” 湖南省大学生社会实践暨全民阅读推广行动,团队后续将以村内农家书屋为阵地,开展阅读推广、乡村美育课堂、亲子共读会等多项特色活动。
“阅见乡野·‘暑’你耀眼”湖南省大学生社会实践暨全民阅读推广行动,由湖南省委宣传部、共青团湖南省委、湖南省教育厅指导,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学习强国”湖南学习平台联合主办,旨在搭建起高校与乡村的对接通道。
借助此次活动,湖南众多大学生志愿者将按统一部署,下沉农家书屋,把过去零散、随机的志愿服务,转化为制度化、常态化的服务力量。
功能单一,也是以往农家书屋难以突破的一大瓶颈。湖南多地跳出“只能看书读报”的定位局限,全面推行“书屋+”融合模式。
比如“书屋+公益托管”,承接暑期看护与课业辅导职能,填补乡村托管空白。
比如“书屋+产业赋能”,承接农技推广与电商培训职能,服务村民增收。
还比如“书屋+非遗传承”,承接乡土文化保护职能,推动剪纸、祁剧、民间手艺代际传递。

▲郴州市汝城县文明瑶族乡沙洲村沙洲农家书屋,是湖南百家特色农家书屋。
再比如“书屋+民生服务”,承接基层治理延伸职能,联动开展普法宣传、健康义诊、安全科普等。
一间农家书屋叠加多重公共服务功能后,其存量阵地的价值就能被盘活。
农家书屋的重要性
农家书屋工程自2005年试点至今已走过21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参建部门最多、投入最大、下沉最深、服务最广、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国性农村公共图书室建设项目。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即便到了2025年,全国农村常住人口依然有4亿多人。农家书屋的存在,正是满足农村人口公共文化供给的关键一环。
虽然从现实看,一些地方确实存在农家书屋利用率不高、管理水平参差不齐等情况。
但若以“人流量”“借阅量”为单一标尺来评判其价值,很容易错判这一阵地的真正分量。
在许多偏远乡村,农家书屋是村里为数不多、甚至唯一的公共文化设施,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底线性的民生保障。

▲张家界慈利县,放暑假的小朋友一起到农家书屋看书。
对城市孩子而言,暑假意味着夏令营、兴趣班、研学旅行等多元选择,但对广大农村留守儿童而言,农家书屋可能是假期里唯一一个能安心写作业、有书可翻、有人照看的地方。
这里不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也不贡献亮眼的考核数据,但它承载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见的民生”。
衡量农家书屋的价值,不能只看流量数据,要看到孩子因读书而开阔的眼界、村庄因有书香气而改变的民风、家庭因托管保障而减少的焦虑。
往更深一层看,农家书屋是乡村公共精神得以存续和生长的物理载体。
大量青壮年外流的农村,村民之间的日常交往和公共生活日趋减少。而一间正常运转的农家书屋,可以成为村民议事、孩子共学、老人相聚的交汇点,让乡村重新拥有“聚起来”的理由。
这种社会功能,不以借阅量为刻度,而以村庄凝聚力为尺度。

▲常德市临澧县佘市桥镇文家店社区文家店农家书屋内,村民宋庆莲在打扫卫生。
在湖南不少农家书屋里,都会陈列大量讲述本土文化的书籍,孩子们从小阅读,就会从童年开始埋下乡愁的种子。
这些难以量化的“软效益”,恰恰是乡村治理中最紧缺、最值得长期投入的根基性工程。
农家书屋非但不该被轻视,反而应当在乡村公共服务体系中获得更清晰的功能定位与更扎实的资源保障。
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推进全面乡村振兴,文化振兴是重要内容,更是关键支撑。
实事求是地说,农家书屋,恰恰是当前乡村中少有的成体系、成规模的文化平台。
因此,对农家书屋的定位,不能止步于物理空间,更应成为统筹文化赓续、链接知识传播、赋能基层治理、弘扬文明乡风的一个综合枢纽。
只有把农家书屋当作乡村文化振兴的基础性工程来抓,才能更好地使其转变为凝聚民心、砥砺民志的思想粮仓,成为全面乡村振兴的精神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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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汪衡
编辑:高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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