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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一部经典作为礼物

2018-10-08 11:43:53 来源:中国教育报 作者:周耿 编辑:彭佩

  检查课程作业的时候,收到一份抄写得极为工整的《老子》,心里正赞叹,旁边的学生问:“老师,这份作业可以自己留着吗?我想当作礼物送给妈妈。”听了学生的话,不由得想起上初中时送给外公的一份礼物:白纸糊的纸盒里装着一包烟,盒子正面左上角画了一树梅花、右下角画了一丛菊花。外公把烟抽完,纸盒却保留了很久。这么简单的礼物尚且如此被珍惜,不难想见那位收到《老子》抄本的妈妈该是多么的欣喜。

  此后再介绍课程考核方式的时候,我都会把这个故事说一遍,后来收到的作业里,不仅有用钢笔精心抄写的《老子》,甚至还有用毛笔抄写的。

  老子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四十一章》)经典本身便是劝人学道、行道的,如果说经典是“知”,那么,抄写、赠予经典就是“行”。网络时代,键盘代替了钢笔,语音输入又代替了键盘,快捷的信息输出给人际交流带来了便利和随意,个体情绪轻易宣泄,情感无法沉淀。技术时代但求“用力少,见功多”,虽得之于实际功效,却造就了心神不定的“风波之民”(《庄子·天地》)。

  一撇一捺、一字一句地抄写整本经典,留给我们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涵容情绪、安顿身心。抄写经典既需要动手,还需要“动心”。一笔一划之间,精神凝聚,内心清静。“唯道集虚”(《庄子·人间世》),在重温汉字音形义的过程中,逐渐领会字句背后的精神之道。

  张松辉老师《老子译注与解析》没有在岳麓书社出版之前,上课用的是一份手写的讲义。最初看到这份讲义的时候,我以为是楷体的打印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笔一划的手写稿。张老师说,他抄过包括《老子》在内的大部分先秦子书,抄写让心变得更静,对经典的记忆、理解更深。

  抄写作为研习经典、安顿身心的方式不止于校园,还广泛流行于社会。见君兄是社科院宗教所的博士后,他定期义务指导人们小楷抄写《心经》,盈筐累箧之余,分赠友朋。

  事实上,抄写经典古已有之。如果说印刷术发明之前的抄写是为了典籍流通、是被动的,那么,印刷术发明之后的抄写,便是出于各种主动的目的。

  在曾国藩看来,“手钞熟读”好文章是写作的基础。阮元甚至把有条理的选抄看作有良好学术训练和学术积累的体现。曾国藩记载说:“阮文达公为学政时,搜出生童夹带,必自细阅。如系亲手所钞,略有条理者,即予进学。”(参钟叔河选编:《曾国藩教子书——读书?作文?做人》)

  抄书不仅有助于写文章、做学问,还能养生。刘宋时期的沈麟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抄书“二三千卷,满数十箧”,当时的人们认为,潜心读书、抄书正是沈麟士长寿的主要原因。而佛教为了鼓励人们读经,宣称抄写佛经可以获得大功德。(参《法华经·法师功德品》)

  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2017年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超过半数成年国民倾向于数字化阅读方式”,“深度图书阅读行为的占比偏低。”抄写经典无疑是深度阅读的方式之一,而作为礼物赠予亲友则为抄写提供了内在的动力与意义。当抄写经典作为礼物之时,所用之心就不仅是思虑之心,更有情感之心,一字一句的抄写更像是情绪的点滴积累,抄写因赠礼而意味不同。

  在生命的历程中,父母“生之蓄之,长之育之”(《五十一章》),随着生命体的成长、充盈,子女“反哺”(郭店简《太一生水》),抄一部经典送父母,为父母带来了情感上的慰藉。然而,在道家的理想中,“敬孝”“爱孝”(《庄子·天运》)只是孝道的初阶,最高的孝是自己得道,同时也让父母得道。这意味着赠予者在抄写过程中,要深刻领悟经典的思想意蕴,实现精神生命的提升与转化,最终与道合一,才有可能实现最高的孝道。而父母作为受赠者也将郑重地对待作为赠予者的子女,修养自身,“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五十一章》)。

  抄写经典作为礼物带来的双向交流过程,不仅存在于父母、子女之间,还存在于赠礼的各种关系中。抄写经典,既是送给他人的礼物,也是在这个繁忙时代送给自己的安静礼物。

  (作者系北京交通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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